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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景晖低着头,像是在报一个不太光彩的数字:“六百七。”

        郁玉当时就有点绷不住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面前这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男生,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很难掩饰的急切:“学校没给你打电话?没给你资助?”

        姜景晖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含着一种很平静的、近乎麻木的认命。他说:“打了。但是我没要。我妈的病重要。而且……”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很轻很轻地说完了后半句,“他们给的不够。”

        包厢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时云兴冲冲地走进来,手里举着那盒烟,像是拿着一件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他快步凑到郁玉面前把郁玉嘴里抽了一半的烟夺下自己抽,又拆了新的烟盒,抽出一根递到郁玉嘴边,另一只手已经啪地按下了打火机,火苗凑到烟尾,等郁玉吸了两口才满意地收回手。他歪着头看着郁玉,又看了一眼还站在茶几前的姜景晖,笑嘻嘻地说小玉玉我走了之后你们有没有聊什么好玩的事情。

        郁玉靠在沙发里,看着时云把打火机收进口袋,看着姜景晖还杵在原地、手指攥着裤缝不知所措的样子,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太清楚了——姜景晖如果继续在这里干下去,迟早会烂掉。不是像他这样,被几个家境殷实的少爷圈在漂亮房子里,锦衣玉食地养着,就算是烂也烂得还算体面;姜景晖能遇到的只会是那些挺着啤酒肚的、油腻腻的中年男人,那些真正会把一个人从里到外拆得骨头都不剩的烂货。他还能在这站几天?他还能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人多久?他还能保住他的自尊和理性吗。

        郁玉仰起头,把烟雾缓缓吐向天花板,看着那团青灰色的烟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慢慢散开。他想,该死,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来了。然后他偏过头,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对时云说:“我要资助他。”

        时云先是呆愣了一秒,然后立刻就炸了。他把手里那根从郁玉嘴里抢来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摔,整个人弹起来,指着姜景晖就开骂。他说为什么!小玉玉你才认识他多久!他又骂那个男生不要脸,说他肯定是刚才趁自己不在偷偷勾引了郁玉,说这种地方的人手段多得很小玉玉你不要被他骗了。他越骂越气,声音越来越高亢,像是随时要扑上去打人。

        郁玉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他觉得烦。很纯粹的、噪音般的烦躁。下一秒他伸出手,直接薅住了时云后脑勺的头发,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拉,仰起头,吻了上去。不是之前那种敷衍的、嘴唇碰一下的吻,是带着牙齿的、力道发狠的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物理封住。这是他第一次粗暴动手,虽然只是拽头发,但那种五指收拢、攥住发根、对方瞬间安静下来的感觉,竟然让他觉得有那么一丝说不上来的痛快,原来他们这样对自己,真的会感觉很爽。

        时云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弱的、被堵住的呜咽。郁玉松开他,重新靠回沙发里,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嘴角沾到的唾液,看着面前这个红着脸、喘着气、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炸毛的人。时云慢慢缩回他身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安安静静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乖得像只小猫。

        郁玉吐出一口烟雾,隔着那张茶几,重新看向姜景晖,语气依旧是那种很平淡的调子,像是在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谈话:“你明天不用来了。我出钱,你去上学。”

        姜景晖愣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几个字的意思,然后他猛地摇头,语速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声音急促而沙哑:“不去上学,我不去上学,我得攒钱给我妈治病,她下个月就要做手术,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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