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在业务部待了整整两周,才发现厉海舟这个人在公司里跟那天晚上完全是两个人。

        西装笔挺,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方片。开会的时候坐在长桌尽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刚好卡在点子上,既不给下属压力,又让每个部门的汇报都跑不出他的掌控。方岩跟他打过三次照面……一次在电梯里,一次在茶水间,还有一次是部门例会结束之后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每次厉海舟都只是微微点头,嘴角挂着那个跟全公司所有人一模一样的客气弧度,然后擦肩而过,干净利落,没有多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字。

        那晚上的红酒味、那晚上的浴袍滑落、那晚上跪在地上含着他鸡巴吞精的画面,像是被厉海舟整整齐齐地叠好收进某个脑内抽屉里,抽屉关上了,锁死了,钥匙扔了。

        方岩一开始觉得这样也好……毕竟他有雪儿,那晚上本来就是一场醉酒失控的意外,人家清醒了翻篇了,他也该翻篇。可每天在走廊里看到厉海舟穿着深灰西装清瘦笔挺的背影从他面前走过去,白衬衫袖口下露出一小截冷白手腕,方岩的脑子里就会自动弹出那晚上厉海舟用修长手指圈着他鸡巴根部套弄的画面,然后西装裤裆那个位置就开始发紧,紧得他得站在原地假装翻手机等鼓包消下去才敢走路。

        他自己骂过自己无数次……他妈的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人家是公司高管,离婚那晚就是喝多了找根按摩棒发泄一下,你用完了就该滚回货架上待着,有什么好惦记的?可每次骂完,第二天在走廊里看到厉海舟,裤裆照样鼓。

        这天周四,早上八点四十,业务部的打卡机刚响过一轮,方岩就注意到厉海舟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没转,里面灯也没开。他在工位上坐了半小时,假装翻客户资料,耳朵却一直竖着听隔壁部门经理的对话,终于从人力那边飘过来的零碎句子拼出了信息:厉总今天请病假了,好像是发烧,三十九度。

        方岩把客户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了整整一天。下午六点打卡下班的时候他没跟同事一起去吃饭,而是在公司楼下的药店里买了一盒退烧贴、一盒布洛芬,想了想又买了两瓶电解质水,然后拎着药店的塑料袋站在人行道上站了足足五分钟。

        他掏手机给雪儿发了条消息说今晚加班,雪儿回了个“辛苦了”的表情包,那个表情包是只兔子在捶肩膀,可可爱爱的,看得方岩心口一酸。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自己说就去看一眼,送个药就回来,人家发高烧一个人在家万一烧晕了没人知道怎么办。说完自己都信了。

        厉海舟家的公寓门禁密码方岩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厉海舟醉醺醺地当着他的面按的,六位数,按完之后还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说记住了别告诉白芷。方岩输入密码,门禁咔哒一声弹开,他坐电梯上了楼。到了门口他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他犹豫了几秒,伸手在电子门锁上输了门禁密码。电子锁嘀嘀响了两声,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那块深灰色短毛地毯上。方岩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旁边那双深蓝色真丝拖鞋还摆在上次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位置。空气里没有红酒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闷的、发烫的、混合着汗液和被褥纤维的浊热气息,像是整个屋子都在发着低烧。

        客厅的窗帘拉着,把下午六点多的夕阳光线全挡在外面,只从缝隙里漏进两道细长的橘色光带落在灰色布艺沙发扶手上。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倒扣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是一只空玻璃杯,杯底残留着半干的水垢。电视机黑着,整个客厅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方岩提着药店的袋子穿过客厅往卧室走,越走那股闷热的气息越重,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甚至能听到从门缝里传出来的……不是说话声,也不是呻吟声,是那种高烧病人才有的粗重而紊乱的鼻息,每一下呼气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带着低低的、无意识的闷哼。门没关严,虚掩着,方岩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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