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几天,百官绝事。魏州城内各处过节的气象甚是浓郁,坊市前高悬朱纸,叫卖声此起彼伏。营中也歇了C练,颁领些冬至节赐。牙兵、牙外兵、外镇兵和州兵各不相同,一贯是牙兵领得最厚,州兵领得最薄。等级分明处,自然怨气生。加之冬日军中长日无聊,军士赌钱吃酒成风,免不得又生出些事端来。
李敬远这些天没有一日得闲,冬至前,诸子诸将均回魏州,人多难免事杂。而整肃军纪是他分内事,虽有镇将坐镇,但他嫌这些老东西手段太怀柔。李三郎做起事来一贯是不留余地,夜饮误岗者军杖已算惩戒,他亲令杖毙;私贩军械者斩首是规矩,但他连坐同伍数人削去军籍。军户都是拖家带口一份军饷养全家的,大节下的他这样一刀裁到底,下面不少人暗暗骂他断人活路——这也是老生常谈了,并不能动摇他分毫。
冬至前一日傍晚,诸事差不多了了。李敬远领着几骑鸷刀卫,巡完外城,各处防务均已妥帖,在最外围城墙南砖门下马,戍卒镇将迎上来,他往里面迈步,进去一边翻冬至当天安排值防的名册,一边听校尉说话。其实心思已经飘到别处去。
自从那日之后,他心里有一块一直想着何钰的那句“你找不到我的”。确实,自他十月底从外州回来,想找她,就一直留意着。但就是没见到过何钰的人影,直到前几天才遇到。就好像……就好像她根本不在牙城里一样。
他心中隐隐不安,有一片Y影自上而下悄无声息地笼住他,他快想到了什么,却抓不住源头。而那边校尉的汇报已经结束了。他直起身往外走。
外面夕yAn垂斜,天地之间镀着红sE的霞光。他站在门口看着,心头的Y影被冲淡了:冬至前的事情就这么毕了,可以回牙城了。明天冬至宴饮,他必然是能见到何钰的。虽然才分开几日,但念她的念头已在心底翻涌了许多回。即使看着毫无关系的晚霞,他也能想到她。
他打量着暮染山河之景,心里越来越觉得,霞光虽好,也不过惊鸿一瞥时能b得上她,若细看,便不如她多矣。
周围人看他面sE甚好,也都放松起来。李敬远提了提马鞭,一个灰衣的马夫低头牵着缰绳而来。他往前走一步,手搭上马鞍正yu上马。突然后背一凉,利刃破空声响起。沙场淬炼出的本能让李敬远猛地一拧腰腹,刀尖擦着他心口划过,“嗤”的一声刺入右边肋骨。他闷哼一声,身T已经扭过去,左手扣住对方腕骨,右手提着横刀刀鞘猛击其门面。马夫鼻梁碎裂,惨叫着仰面倒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鸷刀卫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把那人制住,又有人去叫军中医官来。李敬远面覆寒霜,捏着卡在身T里的那把冰凉匕首,制止了来扶他的亲卫,先打量着地上的那人。很明显不是什么专业的刺客,手段粗疏,经验不足。
那人脸被亲卫抬起来的时候他认出来了,是去年魏博裁撤牙兵世袭名额的时候,因为纠集军士反对新政,被革了军籍的一个镇将的儿子。说起来他父亲其实也立过不少功勋,但就是要这种有功勋的才好拿来杀J儆猴,李敬远深知这一点。李绍威给他名单,理论上可轻可重,他照最重的办,处Si了做父亲的,做牙兵的儿子自然也被削掉军籍,没成杂役。
想他Si的人属实是有点太多了,他没放在眼里过,但鹰也会被雀啄了眼。
那人被按在地上挣扎,哼哧着喘着粗气。李敬远转头对亲卫道:“查查他家里还剩什么人,还有他的队正也一并拿了。过完冬至再处理。”这是不想节前见血的意思。
那人被他这种轻飘飘的态度激得嘶吼起来:“李敬远,你以为你得了好下场吗?你也不过是李绍威的一条狗,养来咬人的……”医官已经来了,李敬远懒得理他,按着肋上匕首进门,准备先处理一下伤口。那人还在地上咒骂:“迟早有人把你的狗牙一根根拔了……”不用李敬远发话,旁边的鸷刀卫一脚踹那人背上,手中短刃伸进他嘴里一撬一别,断齿数颗滚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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