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三月八日,明德市,下午一时十二分。
明德学院博文文娱中心三楼的物理实验室,窗外春雨仍细细地落。王杰独自坐於TR-213房的长枱前面,枱面放着一部量子感测器,屏幕关闭,绿灯每秒闪烁一下。枱面另一角有一本合上的皮面笔记本,黑sEy皮封面,内部写满过去五年的数据——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凌晨四分钟的零点七三赫兹共振,五年来每一日的量度,每一次量度都印着同一个数字。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日。四万三千八百二十四小时。王杰将手指放在皮面笔记本的边角,感受黑sEy皮的微微粗糙。
长枱另一边,书架顶层放着父母的合照,於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之前一年的生日拍摄——母亲林淑芬戴着一顶草帽,父亲王建华单手搭在母亲膊头,背景是北湖市郊外一片稻田。王杰每晚入睡前都会由柜桶将这张合照拿出来,放在书架顶层的左边角,翌日起床後才收回去。今日他没有收。连续三日他也没有收。
下午一时三十七分,物理实验室的门被敲了三下。何俊推门进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一件灰sE连帽上衣,背着一个黑sE背包,背包侧袋露出一个随身碟的金属边。何俊的眼底有一圈淡黑,是过去五日连续写程式写到凌晨三点的痕迹。但何俊的黑眼圈不是因为写程式——他每晚三点会醒一次,望住天花板,想起父母。父母在他十一岁那年因为一场交通意外离世,此後每一个夜晚的凌晨三点,何俊都会由梦中醒来,望住天花板上的裂缝,直至天亮。
「王杰,」何俊将背包放在长枱上面,「你昨晚发给我的数据,我跑完了。」
「结果?」王杰没有抬头。
「噪声底,」何俊打开随身碟的金属盖,将随身碟cHa入长枱的笔记型电脑,「五年的数据——一千八百二十六日的连续量度——噪声底全部平稳。零点七三赫兹的位置,没有任何异常。五年来没有任何讯号。直至——」
何俊将一份图表打开。图表上是五年的折线图,平稳的噪声底上有一个极细微的波动——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凌晨四分钟的共振,像一个尖刺,由平稳的折线中突出。
「直至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凌晨,」何俊说,「四分钟。」
「四分钟之後呢?」
「之後,没有。」何俊将图表关闭,「五年的数据,没有第二个讯号。你之前提到翠屏冰室那个玻璃门的震动、计程车司机的冷气声——全部是噪声底以内的波动,不是零点七三赫兹的讯号。我写了一个滤波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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