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匣盖合上,重新放回了柜子深处,和那坛酒并排搁着。一个坛,一个匣,安静地立在柜子最暗的角落里,像一双闭着的眼睛,等着该睁开的那一天。
正月初一,午时刚过,城里的Pa0仗从昨夜一直响到今晨,此刻方歇了一阵,四处还飘着残留的火药味,混着各家门楣上新贴的春联纸上新鲜的浆糊气息,在晴冷的空气里懒洋洋地飘着。远处运河边的庙门口,锣鼓班子正开了场,铿铿锵锵的声响被风送过来,远了近了,远了又近,在这大年初一的午后显得格外热闹又格外空荡。
赵老哥又来了。
这一回他捧着一只大匣子,漆面崭新,b上次那只还大了一圈。进门先打了个千儿,说是陆大人特地吩咐送来的,给贵人贺岁。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新裁的衣裙,还是大红的,料子b上回那身更重,缎面上用金线绣了满幅的团花牡丹,密密匝匝地铺了满身。衣裙底下压着一件厚实的貂裘,毛sE乌黑油亮,一看便是上等货sE,伸手m0上去,绒毛细密软厚,暖意隔着掌心都能透过来。头面也换了新的,这一回是赤金的,凤钗上一颗珍珠足有拇指盖那么大,颤巍巍地缀在金丝攒成的花蕊当中,晃一晃便满室生光。
赵老哥弯腰陪笑,说:"陆大人说了,今夜府中设宴贺岁,请贵人务必光临。这是大人特意命人赶制的,说大过年的,穿得喜庆些才好。还有这件貂裘,是大人从辽东带回来的,说天寒地冻,贵人身子单薄,别冻着了。"
梨花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句:"替我谢过陆大人。"
赵老哥直起身,目光往堂屋里面飘了一下,像是无意间随口问了一句:"春生兄弟这几日好些了没有?郎中可有按时来换药?"
梨花的眉尖微微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随即恢复如常,声音依旧淡得像兑了水的酒:"有劳赵老哥挂心。郎中来过了,说伤口愈合得不错,静养便可。"
赵老哥连忙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抱拳告了辞,一阵风似的地出了院子。
无论是在仕途中最窘迫贫寒的艰难时候,还是在沙场上九Si一生的攸关时刻,每当陆延定想起梨花时,都仿如白莲花般圣洁的菩萨,只有向往和眷念——圣洁,遥远,不可攀折。可一旦有了名、有了权、有了钱,那点虔诚便像g柴碰上烈火,腾地一下烧没了。人们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没有权力时他不信,可如今信了!百人、千人的X命,都只是在他一念之间的雷霆手段,更何况一个小小花匠?烈火一旦烧起来,那圣洁白莲的影子就被燎得变了形,映在焰心里成了一个朦胧的、YAnsE的、可以被攥进手心里搓圆捏扁的r0U身。
此刻那心心念念的美人儿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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