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分。新伊甸市地下深处,「盲点」庇护所。
当沉重的金属银行金库大门再次发出刺耳的齿轮咬合声、缓缓推开时,整个地下广场的喧闹声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大门口。
邱凯尔庞大的身躯率先跨入火光之中,他的肩膀上扛着浑身是血、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林翰育。h莉亚紧随其後,她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与硝烟的痕迹。走在最後的,是张睿宇。
张睿宇的深蓝sE套装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破布,泥水、血迹、机油将他包裹得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的左腕缠着粗糙的绷带,右手紧紧握着那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他的步伐虽然蹒跚,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曾经身为「99.8%完美市民」的迷茫与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生Si洗礼後的冷酷与坚韧。
「屠夫!把屠夫叫来!」邱凯尔的怒吼声打破了宁静,如同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人群瞬间沸腾了,偏差者们纷纷让开一条路。几名强壮的汉子冲上前,帮忙将林翰育抬到了广场中央的一张由废弃手术台改装的金属铁床上。
被称为「屠夫」的老医生提着他那个装满粗糙手术器械的金属箱,匆匆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林翰育那以不自然角度扭曲的右腿,以及被钢筋划开、深可见骨的腹部伤口,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三圈啊。」屠夫一边嘀咕着,一边用剪刀粗暴地剪开林翰育的血衣。「没有抗生素,没有凝血剂,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给他止血。去,拿两瓶最烈的酒来,一瓶给他灌下去,一瓶给我洗手!」
张睿宇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几个小时前,他还躺在那个房间里,承受着被生生拔出神经触手的酷刑;而现在,轮到林翰育躺在那里,为了这个庞大的地下聚落、为了全人类的自由意志流血。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依旧,广场上的火桶劈啪作响。张睿宇转过头,打量着周围的偏差者。他看到了之前那个敲击金属片的男孩,男孩正躲在母亲的背後,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们;他看到了那个读着《命运送审中》的nV人,她放下了书,双手合十,似乎在为林翰育祈祷。
在先知的演算法里,这些人是社会的残渣,是拖累整T效益的病毒,是必须被物理隔离甚至抹除的「变数」。但在张睿宇眼里,此刻的他们,才是人类文明最後的火种。他们会痛,会流血,会恐惧,但他们也会互相扶持,会为了同类而感到悲伤。这是任何一段完美的程式码都无法模拟出来的「人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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