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楼的电梯又慢又闷，林青芽靠着电梯壁，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五楼到了，门打开，走廊里铺着灰色的防滑地垫，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她拖着行李往那走，经过一间虚掩的房间时，一股冷冽的气味猝不及防地撞进鼻腔。
薄荷。还有某种药膏的辛凉感，像是冬天深夜贴在皮肤上的镇痛贴被体温烘热後散发出来的味道。那气味乾净、克制、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跟她身上残留的汗酸与长途跋涉的浊热形成了某种粗暴的对比。
林青芽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那头，有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先看到的是对方脚上那双白色的亚瑟士摔跤鞋，鞋面乾净得像是刚从盒子里拿出来，鞋带系得整整齐齐。然後是深蓝色的国家队训练短裤，再往上，是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胸口印着国旗和「A」的字样。
最後她抬眼，对上了一张冷到极致的脸。
黑色长发盘在脑後，用一根黑色的素面发带固定，没有一丝碎发逃逸出来。面容清冽，鼻梁高挺，下唇偏薄，唇角压着一道几不可见的线条。她的身高大约一米七三，比林青芽高出半个头，身形修长但并不单薄，裸露的小臂上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线条。右肩处，T恤的袖口下方，密密麻麻地贴着好几块肤色肌效贴，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肩胛骨的方向。
林青芽认出了她。
叶楚微。国家队女子柔道-57kg级领军人物，亚锦赛金牌，全运会三连冠，亚运混合团体赛金牌成员。二十六岁，正处於竞技生涯最後的巅峰期。
走廊很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让开。
叶楚微的目光落在林青芽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打量，只是平静地掠过她的脸、她肩上那只鼓鼓囊囊的旧行李袋、她磨损的鞋尖。那目光像一把尺子，精准而冷淡地测量着什麽，然後收回。
「新来的？」叶楚微开口，声音比林青芽想像中要低一些，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像被冰水浸过的鹅卵石。
「林青芽。」她报上名字，下颌微微绷紧。
叶楚微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她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侧身让出了一条勉强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然後迈步从林青芽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股薄荷镇痛膏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而清晰。林青芽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叶楚微的肩头——她能看见那些肌效贴布边缘细密的透气孔，以及贴布下方皮肤上隐约的青紫痕迹。
叶楚微走过去了，脚步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林青芽站在原处，後背还残留着对方经过时带起的一丝凉意。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攥着行李袋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她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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