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冬日傍晚降临得总是比预期中更快。下午四点多，天色便由原本清透的湛蓝迅速染上一层铅灰，随後，细碎如盐粒般的雪花开始从云层深处无声无息地洒落下来。起初只是几点冰凉的晶体，落在行人的呢子大衣上转瞬即逝；不到半小时，风势陡然转急，狂风夹杂着雪花在首尔的高楼大厦间呼啸穿行，将整个城市包裹在一片迷蒙而肃杀的白色风暴中。
林秀昀与韩允熙刚结束了下午在明洞一带书店的行程，正准备寻找一处避难所。此时的明洞商圈虽然依旧灯火辉煌，巨型LED广告看板在风雪中闪烁着绚丽而迷幻的光芒，但街头上的行人早已缩紧了脖子，行色匆匆地奔向各自的归宿。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秀昀下意识地将厚重的羊毛围巾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双手死死地揣在大衣口袋里。
「这风雪说变就变，简直比翻书还快！」允熙一把拉过秀昀的手腕，灵巧地避开了一群迎面走来、正狼狈撑伞的游客，「快，我们下明洞地下街。那里不仅有四通八达的购物迷宫，还藏着许多老首尔人私藏的地道暖胃小馆。」
两人顺着金属扶手快步走入明洞地下街的入口。与地面上狂风怒号的冰冷世界截然不同，地下街里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地下商场特有的陈旧纸张味、刚出炉的鸡蛋糕香气，以及各色服饰店里飘出的香水味。密密麻麻的店舖一家挨着一家，从平价服饰、手机壳到韩流唱片行，应有尽有，挤满了同样为了躲避风雪而涌入的年轻人与游客。
沿着地下街错综复杂的通道一路向南走，走到快靠近乙支路入口处的一处不起眼转角时，空气中的气味突然变了。那是一种经过长时间熬煮、带着浓烈骨髓香气与淡淡中药材温补气息的厚重高汤味。
「就是这里了。」允熙在一间挂着有些斑驳的黄色招牌小店前停下脚步。木制的拉门上贴满了泛黄的美食节目推荐海报，店名写着「首尔元祖百年牛膝汤????????」。
推开木门，店里的空间出奇地狭小，只摆放了五六张磨损得发亮的旧木桌。几位下班後避风雪的韩国老伯正围坐在角落里，人手一碗冒着滚烫白烟的浓白汤品，配上一杯烧酒，正用洪亮的嗓门聊着天。店里的老板娘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慈祥的阿嬷，见她们进来，立刻热情地用厚重的首尔腔招呼着：「哎哟！外头雪下得这麽大，快进来坐！快用炉子把手烤暖！」
两人选了靠里面的一张木桌落座。秀昀脱下了被雪花打湿了一半的厚重羽绒外套，感受着店内那股混合着炭火与高汤的滚烫热气，僵硬的指尖渐渐恢复了知觉。
「在韩国，像这种大雪纷飞的日子，年轻人或许会去吃炸鸡配啤酒，但真正懂门道的老首尔人，一定会钻进这种巷弄小店里，点上一碗牛膝汤????或是牛尾汤。」允熙用热水仔细烫洗着铁汤匙和筷子，递给秀昀，「牛膝和牛骨经过一整夜大火不间断的熬煮，富含丰富的胶原蛋白和钙质。在冰天雪地里喝下去，不仅仅是暖胃，简直像是在给灵魂做一场温热的针灸。」
不一会儿，两大碗盛在厚重石锅里的牛膝汤被端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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