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前倒数第二天。姜晚一早就拉着萧珩去了厨房。丫鬟和侍卫被远远支开。她系上围裙，从柜子里翻出食材。「趁今天还有时间我教你做菜。」他皱眉。「现在？」她不理他，开始切菜。他站在她身後双臂抱胸，看着她利落地处理食材。她切菜的方式和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是现代厨师的节奏。刀落得很快。快得像在切时间。他看了很久。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垂着，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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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教他做一道番茄炒蛋。在这个世界番茄叫「番茄」。鸡蛋倒是一样。他不会做饭。七年来都是侍卫或者丫鬟做。他从来不下厨。她握住他的手，教他打蛋。握住的那一下，她的手指没有收。蛋液溅到他的手上。他抖了一下。她笑。他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这一幕极罕见。七年里他没有这样笑过一次。他笑得很轻。轻得像一个人把攒了七年的东西放下了。他做出来很咸。她吃了一口，脸都皱起来了。他紧张地问：「怎麽样。」她说：「好吃。」然後吐出来了。他气得把锅铲摔了。摔下去的那一下，他没有停。她又笑。他也笑了。「你吐了我还说好吃。」「我说好吃是因为你做的。」「我做的你就要吐。」「我做的我就要吃。你做的你就要吐。」她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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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真的想教他做菜。她是在给他留「之後的东西」。她心里清楚，如果假死成功，他会崩溃。她需要他有一个「等她回来」的理由。一道菜。等她回来了做给她吃。她说：「等你学会这道菜我就回来了。」他听懂了。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继续翻锅。他翻锅的时候没有出声。他的手腕转得很慢。「你学会了这道菜我就回来了。」他没有看她，看的是锅里的蛋「你不会让我等一辈子。」「我不会让你等一辈子。」「我等一辈子我就把这道菜做一辈子。」「你做一辈子我就吃一辈子。」「你吃一辈子我就做一辈子。」他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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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以後，两个人坐在厨房地板上，背靠柜。她开始讲「现代」的事。不是讲具体的人和事。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她讲的是感觉。「我们那个时代有一种东西叫手机，能跟很远的人说话。」「有一种东西叫外卖，不想做饭就有人送。」「有一个地方很大的。半夜三更有人快死了，就得跑过去救。」她说不清那是什麽。那些记忆太碎了。找不到这个世界的词。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变了。带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坚定和疲惫。她的手搭在柜子上。搭得很慢。没有收。搭完的那一拍，她的手指在柜沿上又停了一下，没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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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讲着讲着突然说：「我好像在那个地方见过你。」他身体一僵。「什麽地方？」「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做梦。」她说。「我梦到一个场景。很大的房子，很多人受伤，我在跑，有人躺在地上。然後我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那个人的眼神很奇怪。害怕感激都不是。是像在看一个已经找了好久、终於找到的东西。」他的眼眶红了。「那个人，」他说「穿什麽？」「我不记得了。」「他长什麽样？」「我不记得了。」「他看你的时候你说不清的眼神。」「我说不清。但我现在说得清了。」「说得清了？」「那个眼神像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他没有接。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搭得很慢。没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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