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搭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雁门一过,车队不日就要抵达匈奴。匈奴,这对大部分中原人而言实在是个陌生的名字,比起脑海中的某种具象,倒更像是出现在书籍中一个晦涩的符号。
他打点关系进书阁翻阅典籍,却只找到了一些零碎不成体系的杂记,那上面说这个北地的民族骁勇善战,但同时也凶残暴虐。而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代表大秦与那里的单于联姻。
韩非透过车帘的缝隙朝外望去,灿烂的晨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一个错误,乃至愚蠢的决定——
两年前,秦国的戍边大将蒙恬被一纸伪诏降罪赐死,北地三十万边军悉数南撤,而边疆长城尚未竣工,沿途多有中断,一时间以匈奴为首的北方异族大肆入侵燕、赵旧地,抢掠民膏民脂,百姓怨声载道。
另一边,其时秦王政的尸骨方于骊山地宫大葬,继位的二世子胡亥软弱无能,宦臣赵高肆意清洗太子残党。朝野上下动荡无序,根本无心,也无法在此时出征,最后秦二世采纳了赵高之策,将长公主嫁于匈奴单于,伴以厚礼,以求两邦交好。
赵高之所以强调长公主联姻,无非是看重其身份尊贵,好凸显此次和亲的诚意,可正如他所言,秦国真正的长公主,千金之躯又怎甘远嫁匈奴这样的苦寒之地?
于是又献一计,秦公主们身娇体弱,远嫁多有不便,不过偏宫里恰好还软禁了一干昔日六国的王室贵族们,大可以在其中寻一位相貌姣好者封为公主,再远嫁匈奴。此计一出,二世大喜,命宫人连夜赴偏宫宣旨,一番斟酌考评,最终选中了一名昔日的韩国公主。
当年从韩王宫中被虏来的王室子嗣们,莫约十数人,然而时值严冬,冰川封道,途中饥寒交迫,最后于来年开春抵达咸阳的不过四五人,这其中只剩下了一位公主。
韩非与公主并非同母,但两人彼此年岁相仿,再加上这一路的相依为命,多年来待她自不一般,如今又怎会忍心看唯一的妹妹因远嫁异邦夜夜垂泪。便擅作主张,拿来时私藏的玉璧金器置换来的钱款打点了院中一干妇仆,在两日后的新娘出阁入轿前与妹妹对调了身份。
这无疑是铤而走险,可也许又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其时赵高在朝中一手遮天,假借二世之手颁布新法铲除异党,昔日手足兄弟亦难幸免。院中的管事早年曾受蒙将军的恩惠,在这场血洗内首当其冲,偏宫内登时人心惶惶,宫人们纷纷收拾细软伺机出逃,原本一场盛大的联姻最终在一派仓促中草草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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