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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书辞站在门口,用一种温和而不失风度的微笑目送他离开,然后轻轻关上了门。郁玉想,这人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其实沈书辞的心情何止不错。他给姜景晖配了苹果全家桶——手机、平板、笔记本,外加一套崭新的宿舍床品、洗漱用品、台灯、排插,甚至连晾衣架都买了。这些东西被他整整齐齐地塞进三个大袋子里,在姜景晖报到前一天就送到了宿舍。不是因为他贴心,而是因为他要确保姜景晖没有任何理由再回来住。

        郁玉靠在沙发里,看着沈书辞心情愉悦地收拾餐桌的背影,总觉得这人今天哼的小调比平时欢快了不少。

        但沈书辞笑早了。姜景晖去学校报到之后,沈书辞过了一段相当舒心的日子。时云那个黏人精被时太太叫回去复查肋骨,家里就剩下他和郁玉两个人。每天早起做个早餐,去学校上课,下午回来做饭,晚上陪着郁玉在客厅看电影,日子安安静静的,像他精心铺好的米色亚麻桌布一样没有任何皱褶。但这种舒心日子没过几天,门铃就响了。

        姜景晖几乎是一有空就往这边跑。沈书辞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学校离这里虽然不算远,但也要坐好几站公交,这人刚来这边没几天,路倒是记得比他还熟,之前就带他走一遍然后自己就摸过来了,还能精准找到这里。

        沈书辞拉开门,看到门外那张笑得憨厚的脸时,嘴角的弧度虽然还维持着,但眼底的光已经暗了一层。姜景晖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一袋苹果。他看着沈书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往门里张望了一下。沈书辞握着门把手,在心里把这扇门拍在对方脸上的场景翻来覆去地演练了好几遍,心想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还黏上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郁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怎么了?”

        沈书辞微微侧身,郁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姜景晖一看到郁玉,那张本来就带着几分憨厚的脸立刻绽开了一个更大、更灿烂的笑容,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忽然点亮了,连左眼下方那颗泪痣都跟着弯了起来。他说:“我来看看郁哥。”他已经不叫郁先生了。上次来的时候他大概是发现时云和沈书辞都叫的比较随意,而他自己一口一个“郁先生”显得太生分,就小心翼翼地改了称呼。

        郁玉倒是没什么反应,叫什么都一样。他从沈书辞身后绕出来,看了一眼姜景晖手里拎着的一袋苹果,侧过身,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进来吧。姜景晖立刻乖巧地换了拖鞋,跟在郁玉身后进了客厅。沈书辞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熟门熟路、还自动改了称呼的流浪狗。他想,这人学医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去学情报,这记忆力,这执行力,这脸皮厚度。

        姜景晖在客厅里坐了不到十分钟,郁玉靠在沙发上看电影,他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也不说话,也不乱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郁玉的烟灰缸满了,他眼疾手快地去倒了再放回来;郁玉的水杯空了,他站起来去中岛台倒了杯温水,温度调得刚好,放在郁玉手边的茶几上。沈书辞坐在中岛台旁边的高脚凳上,端着一杯咖啡,把这幅画面从头看到尾,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他等姜景晖终于起身去卫生间的间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何朝阳的头像,开始打字。

        他措辞很平淡:“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郁玉最近收了个新人,十八岁,高考六百七,从会所捡回来的,还特意资助上大学给他妈治病。身材跟你一个路子,壮得跟头牛似的,跟许则砚一个年纪,比许则砚还会哭,郁玉好像挺吃这套的,而且郁玉也不怕他。”他发完这条,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顺手给祝平安也发了一条,措辞稍微换了一下,但核心意思不变:“郁玉最近找了个新人,跟何朝阳一个体型,最近很受宠,天天往家里跑。”

        发完两条消息,沈书辞把手机锁屏,放回中岛台上,端起咖啡杯,重新看向那个已经从卫生间出来、正站在沙发旁边跟郁玉轻声说着什么的姜景晖。他想,我是文明人,我不能跟你动手,但有人能动你。那两个疯子,不管谁先到,都够你喝一壶的。

        沈书辞的消息发出去没两天,人就到了。疯子的执行力永远比正常人快好几倍。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却几乎同时落地,前后脚出现在沈书辞家门口。门铃响的时候,沈书辞正在中岛台旁边剥冰板栗,他抬头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几分,放下手里的板栗壳,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才走过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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