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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玉站在更衣室那片狼藉中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部老年机,又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哭得整张脸都皱起来的姜景晖。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到沈书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沈书辞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柔:“怎么了?晚饭吃得好吗?时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郁玉靠着更衣室的储物柜,揉了揉眉心,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开口:“我能带条狗回家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沈书辞大概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真切的愉悦。他说当然可以啊,你想养什么品种的,明天我陪你去宠物店挑。郁玉说不用了,已经挑好了,是流浪狗。沈书辞轻轻笑了一声,说那更好,你带回来吧,我先准备点吃的。

        郁玉挂了电话,把姜景晖的老年机揣进口袋,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揉眼睛的姜景晖,说了句“走”。时云跟在后面,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嘟囔着“沈书辞看到这条狗肯定要气死”。郁玉没有接话,只是推开了会所的后门。

        沈书辞挂了电话之后,心情很好。他老婆主动给他打电话,他老婆想养狗,还是流浪狗,他老婆果然又善良又可爱。一只流浪狗而已,不吵不闹不跟他抢老婆,还能让郁玉开心,这种好事他当然不会拒绝。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蹲在客厅的茶几下面翻了翻医药箱,确认里面还有驱虫药和碘伏,又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块鸡胸肉解冻。他站在中岛台前,一边等着鸡肉化开,一边在心里把郁玉刚才电话里的声音翻来覆去地回放了好几遍——他老婆说“我能带条狗回家吗”,用的是“回家”,回家。他老婆把这里当家了。沈书辞弯起嘴角,把解冻好的鸡胸肉放进蒸锅里。他靠在料理台边上,心情好得甚至哼了一小段不知名的调子。

        门铃响了。沈书辞擦干手,走过去开门,嘴角还挂着那个温和的微笑。门一开,郁玉站在门口,时云站在郁玉旁边,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容。而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男生,比郁玉高了快一个头,肩膀宽厚,手臂结实,衬衫领口绷得紧紧的。他低垂着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左眼下方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和他那副身材形成了某种极不协调的强烈反差。沈书辞嘴角的微笑僵住了。他看着那个男生,又看着郁玉,再看着时云脸上那副“你也有今天”的灿烂笑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郁玉在门口换鞋,语气还是那种很平淡的调子:“他叫姜景晖,十八岁,高考六百七,他妈生病了,被人骗到会所干了几天黑工。我答应资助他上学和医药费。”

        沈书辞看着面前这个壮得像头牛、却哭得像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狗一样的男生。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他优雅不起来了。他只觉得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在疯狂地尖叫,叫嚣着要把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门口、还跟着他老婆回来的陌生男人立刻赶出去。但他不能,因为这是郁玉带回来的。郁玉说这是狗,那就是狗。他深吸一口气,把嘴角重新弯成那个温和的、体贴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弧度。

        “先进来吧。”他侧身让开,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然后他在时云经过身边时,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极其克制地问了一句:“这条狗,是你挑的,还是他挑的。”时云冲他露出一个灿烂到欠揍的笑容,用一种同样压低的、幸灾乐祸的语气回了一句:“他挑的哦,人家一跪他就心软了呢。”

        沈书辞关上大门,靠在门板上,看着郁玉把姜景晖领到沙发边上坐下,看着他老婆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耐心给那个男生递纸巾。他靠在门上,在心里把刚才那句“当然可以啊”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然后无声地骂了一句。狗…这他妈哪是狗,这是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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