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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云悄无声息地凑到沈书辞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哎,你觉不觉得,这个人很像何朝阳啊。”

        沈书辞正靠在门板上,闻言偏过头,看了时云一眼。时云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姜景晖——那人正坐在沙发上,肩膀宽得把郁玉整个挡在靠背的阴影里,衬衫袖口下面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是干活干出来的那种扎实,不是健身房雕出来的。时云又补了一句:“就这身材,壮得跟头牛似的,但比何朝阳还差点。”

        沈书辞没有回答。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介于微笑和抽搐之间。他说:“……是吗。”

        时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得意洋洋的:“这下何朝阳得气死。他引以为傲的不就是那身肌肉吗,结果小玉玉随便捡条流浪狗回来都跟他一个体型。”他越说越高兴,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我就不气,我长得这么漂亮,你们谁都没我漂亮,我是独特的,小玉玉最喜欢我这张脸了。”

        他说完又凑过来,用那种分享小道消息的语气继续嘀咕:“我跟你说,这小子可会了。就刚才在会所,小玉玉说资助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那眼泪说来就来。我跟你讲,比许则砚还夸张。许则砚那是光打雷不下雨,嘴上说着‘原是我不配了’,脸上还是那副笑,这个——”他朝姜景晖的方向夸张地比了个手势,“这个是真哭,眼泪珠子掉得啪嗒啪嗒的,鼻尖都是红的,配上他那颗泪痣,啧。”

        他说完还咂了咂嘴,像是在点评一道菜。沈书辞站在他旁边,嘴角那个尴尬的微笑还挂着,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靠在门板上,目光越过时云的肩膀,落在客厅里那个正低着头、用纸巾擦眼泪的姜景晖身上。郁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刚从茶几上拿起来的温水,正递过去。沈书辞想,妈的,贱人!

        郁玉其实有些僵硬。姜景晖的哭和时云那种撒娇耍赖、又吵又闹的哭完全不一样——他就那么安静地掉眼泪,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求,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砸,一刻没停过。不流鼻涕,不出声,就纯掉眼泪,鼻尖红红的,泪珠挂在浓密的睫毛上,顺着脸颊往下淌,哭得竟然有那么几分赏心悦目。郁玉干巴巴地开口:“别哭了。”姜景晖听到这句话,立刻用手背捂住嘴,努力想憋住,肩膀一抽一抽的,然后眼泪还在掉,一颗一颗从指缝间溢出来,看起来可怜死了。

        郁玉没辙了。他本来就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以前在直播间面对那些女孩子他还能勉强应付几句,但面对一个哭得跟开了水龙头一样的男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又看了姜景晖几秒,然后果断放弃,站起来,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对着沈书辞和时云的方向说了一句“交给你们了”,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时云正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热闹,见郁玉走了,他也没兴趣留下来管这个捡回来的流浪狗。他自己就是个大少爷,从小到大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有他照顾别人的道理。所以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也跟在郁玉身后上了楼,嘴里还嘟囔着“小玉玉等等我嘛”。

        一楼客厅里就剩下沈书辞和姜景晖两个人。沈书辞站在门板前,姜景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张被眼泪浸得湿透的纸巾。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为微妙的沉默。沈书辞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左眼下方那颗泪痣被泪水浸得格外显眼的男生,他是真哭。而且哭成这样还不出声,就安安静静地掉眼泪,比那种嚎啕大哭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角重新弯成那个温和的、体贴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弧度,走到中岛台倒了杯温水,放在姜景晖面前,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开口:“先喝点水。你的事,郁玉刚才跟我简单说了一下。医药费的事明天就可以办,上学的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联系学校。今晚你先住下,我待会儿给你找套能穿的衣服。”他顿了顿,目光在姜景晖那件绷得紧紧的衬衫上扫过,又补了一句,“我们俩身材差不多,我的你应该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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