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把匣子取出来,一样一样地看。

        不碰,就是看。

        穷人数钱。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这些是他的家当,是证据——证明这世上真的有人对他好过,不为换什麽,不为使唤他去杀谁。若有一天终究要被赶走,他要把这些带上。井再深,揣着这个,也能活。

        可是那天夜里,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声音。

        为什麽要想「被赶走」?

        只要她一直需要照顾一个人,不就不会有那一天?

        匣子在他手里停住了。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看——它已经不是「多住一旬」的小算盘了,它长大了,长出了往後很多年的形状。他被它吓到,又被它安抚,像抱着一块会发热的冰。

        最後他把匣子放回石缝,压好石头。

        没有丢。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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